关于这些问题,林舒想了一整晚都没想明白,第二天见到陈彦森时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忍住了。
如果真的把事情敞开来说,他们还能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吗?
比普通同学关系更亲近,十分接近于朋友,没有达到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,距离恋人很远。
她不愿意承认,但也不得不承认,实际上她内心是很渴望跟陈彦森一直待在一起的,到现在为止,她还记得上一世死前最后浮现的念头:我还没对他说出那句话。
揣着这个念头重生回到高中,在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,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。
靠近他,担心他受伤害;
远离他,这在他也远离自己时尚能坚持做到,倘若他稍微向自己走近一步,她就溃不成军了。
算了,就这样吧,林舒说服自己,摆烂吧,现在这样就挺好的。
蛮舒服的关系,蛮安全的距离。
她顺其自然、心甘情愿踏入陈彦森的节奏中,任由他领着自己向未知的前方走去。
半个月后,高考成绩公布。当大家都在研究各大学校往年分数线以及专业,林舒已经干脆利落地填好志愿。
陈彦森在电话那头十分惊讶:“你已经填好了?”
林舒应道:“是啊,我就报了一个。”
陈彦森:“你不怕滑档吗?”
林舒不悦:“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。”
陈彦森:“呸呸呸……我重新组织语言。我的意思是,不要再稳妥一点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她必须要去南苑大学,必须要读汉语言文学专业,必须要再次遇到李洛诗。
“那好吧。”陈彦森说,“你不好奇我报的是什么学校吗?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好冷漠哦,”陈彦森语气中带有不悦,“你根本就不好奇。”
我连你往后十年的人生是啥样都知道,还好奇个啥?林舒在心里无声呐喊着。重生这么多次,她也是头一次体会到原来重生也是有坏处的,就是失去了新鲜感,以及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男孩子莫名的没耐心。
幸好是在打电话,陈彦森看不见林舒的表情,林舒也省去表情管理的功夫,提高音调,装作好奇地问:“陈彦森同学,你报的是什么学校呀?”
“我跟你报同一个大学哦——”陈彦森故弄玄虚,“但是有一点不一样。”
“哪点不一样呢?”林舒耐着性子,更庆幸是在打电话,如果是面对面说话,她可能要忍不住掐住陈彦森脖子,拼命摇他,让他有话赶紧说完。
“专业不一样,我读计算机。”
“哦。”
“哦?我们又做校友了,你就这个反应?”
“那我再给点别的反应吧,”林舒说,“计算机是南苑大学的王牌专业,我建议你接下来报个稳妥的学校托底,免得滑档。”
陈彦森暴跳:“刚刚谁说我乌鸦嘴的?!”
“哦,对不起咯。”
这一世她很早就在他面前袒露真实的自我,义卖活动差点干架,面对父母关系时连自己都觉得羞愧的内心想法,冬夜里崩溃落泪。在他面前,她早已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,并没有什么可以再隐瞒。
而他见过她真实的一面仍愿意留下,那说明他确确实实全身心接纳了她。
因为不用担心他离开,不用担心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,所以她在他面前有恃无恐。
而这一世的陈彦森,明显比上一世的陈彦森活泼一些,在她面前更敢说敢言,比较趋近于楚洛西理想中陈彦森长大后的模样。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世的他发生了变化,但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。
陈彦森说:“其实我今天打电话过来,还想跟你说另一件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看到海莲市大沥岛招募驻岛志愿者,为期一个半月,刚好回学校参加最后一次散学礼就能出发。我把文章链接发你了,如果你有兴趣的话,我们一起报名去。”
林舒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应该是陈彦森发送了招募志愿者的文章。
她还在思考他这话的意思,就听到他继续说:“林舒,我就是想告诉你,爱是满溢而不是掏空,你要足够爱自己、疼惜自己,收获到旁人的爱,充盈自己,才有力量去爱别人。”
“我绝不反对你做好事,但是你一定要衡量自己的能力,比如你不会游泳,却要勉强自己去救一个溺水者,这不是难为自己涉险吗?你在把身体调理好之前,先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,一样都能帮到人。”
“林舒,你在听吗?”他说。
“听着呢。”她声音轻轻的。
“慢慢来吧,不着急。”他似是对林舒说,又像是在劝自己。
林舒打开文章链接,大沥岛招募的志愿者工作内容是海洋环保宣传、垃圾分类推广、废弃物创作、活动组织等。
她眼前一亮,这不是撞上她专业了吗?
宣传,不就是写公众号吗?15年的公众号,什么花式排版、裂变涨粉,能难倒在广告公司混了12年的她?
垃圾分类推广,这更不用说了。这些年来捡垃圾都捡出经验来了。
林舒刚想在聊天界面回复陈彦森,抬眼瞥见左上角显示在通话中,连忙把手机放耳旁,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忘记挂电话了,迟疑着刚想开口,就听到那端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在,他一直在。
内心酸涩难名,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蠕动啃食,难受得她想要落泪。但她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,只得先捂住听筒吐了口气,定了定神,才开口说:“陈彦森。”
“我在。”对面马上回应。
林舒:“我打算报名。”
陈彦森:“好,那我们一起报名,一起去。”
林舒问:“你为什么对这个也感兴趣呢?”
陈彦森:“被你感染了,想要多做好人好事造福人类,回馈社会。”
林舒不信:“真?”
轮到陈彦森不悦:“怎么,我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吗?”
林舒忙不迭说:“当然像,像极了,第一次见面就被您这一身正气给震慑住了。”
这可是实话。林舒对陈彦森的“第一印象”不是第一世做同班同学的时候,而是第三世在便利店认出他的时候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说的话却很动人: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明天,我去接你下班。现在,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林舒,不要担心。”
上一世林舒也问过自己,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陈彦森的。她努力回忆心动的时刻,竟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多。在谷山市医院陪张绵绵的时候,她在长凳上醒来,下意识叫他名字,他马上回应;在海莲市的时候,外面台风肆虐,她打开门,看到他浑身湿透站在门外,对她笑;还是在海莲,她晚上失眠睡不着,他搬了一张小床睡在她房门,陪着她。
那最初心动是什么时候呢?她挖掘记忆最深处,看到一副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显示在江边,一男一女,一辆摩托车,男生身材颀长,背光而站,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女生。
那竟是第三世的记忆了。
“切。”电话那头的陈彦森表示不信。
挂了电话,林舒填好报名表,接着打开衣柜,把所有衣服取出来放在床上,叉着腰站在床边,俯瞰着这一堆衣服,思考要带什么衣服过去,怎么搭配比较好看。
她摆弄着衣服,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哼着歌。
是心情很好吗?
应该是的。
为什么呢?
是因为陈彦森吗?
完了完了,林舒一下子直起腰,整个人陷入混乱中,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脑袋里吵架。
为什么因为陈彦森而感到开心?是因为在意吗?是因为喜欢吗?
林舒很肯定自己还喜欢着上一世的陈彦森,是刻骨铭心的喜欢,是刻进血液里的喜欢,即使转世轮回,即使她真的成为一只行军蚁,她的灵魂也一定会替她记着这份爱意。
既然是喜欢上一世的陈彦森,那现在对这一世的陈彦森是什么感觉呢?是喜欢吗?还是爱屋及乌呢?
应该是不喜欢的吧?应该只是爱屋及乌吧?
在她的道德标准里,人心的空间那样有限,是不能同时装下两个人的。
可是,如果不是喜欢,她为什么会因为他被师兄嘲讽而感到生气,会主动为他出头挡在他身前;
如果不是喜欢,她为什么会因为他做出危险性动作后感到生气,又会因为他的冷漠疏离而难过?
如果不是喜欢,那晚他攥着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,让她打他时,她为何会紧张得无法思考?
如果不是喜欢,刚刚跟他通完电话,她为何会心情大好哼起歌来?她可是心情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,久到余热和祁相宜都察觉到了。
如果不是喜欢,她此刻在烦恼什么?纠结什么呢?
这可怎么办啊!她抓着枕头盖过脑袋。
渣女。她竟然成大渣女了吗?
她这算出轨吗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