荤素搭配,少盐少油。木桌麻布垫,山庙静悄悄。
“不想上学了,我直接来当和尚行吗?”宋子意一口一口吃着,这时候真肉给他带来的冲击力更大。
“我佛不渡本科以下。”傅天喝了口苦根茶。
“真是败火啊。”
沈簇吃了口碗里的鸡肉块,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辣条味。
“谁?”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神扫视。
乔丝丝一动不敢动,她就剩一袋小辣条了。
碗里多了一个蘑菇,沈簇回过神,秦沨孑又给他夹了个油麦菜。
“?挑食?”沈簇往旁边挪了挪碗。
“你吃得很少,没有胃口吗?”秦沨孑问他。
“还行。”沈簇最近总感觉胃口一阵阵变。
秦沨孑夹给他的油麦菜和蘑菇味道倒是很好。
*
因为路程遥远,下午三点,众人又上了大巴。
“啊!!”远处传来呼喊声。
在车门处拿着花名册的陈静斯也抬起头。
庙宇旁边的山尖上,几个小小的身影冒出来。
“啊!那不是副班长吗!”
有人指出来,陈静斯才发现最右边的人是乔丝丝。
“不想集训啊!”
上面的声音慢慢回荡传来。
“好想早恋啊!!!!”
阵阵骚动,有几个脱离队伍想往山上跑。
“回来!”王小彪赶紧拽住。
“那几个哪个班的?班主任赶紧带回来!不危险吗!”
沈簇回过头,对上秦沨孑看他的双眼。
直到被集合的声音拉回。
又打又闹的精神亢奋过后,大部人都又累又困。
靠在椅背上就睡了过去。
除了方向不同,其余都和来时差不多。
半晌,沈簇睁开了本该睡着的双眼。
车窗外地平线飞驰,太阳慢慢浸入大地。
天边渺小飞机的身影掠过,像窗上的爬虫。
顺着脚印,沈簇又看到窗中倒影中的秦沨孑。
也是在这个位置,他记得勾住的手指。
秦沨孑平时总是像大型犬一样看着他,现在他靠着椅背睡着。
高挺的鼻梁和闭起的眉眼才显露出锋芒。
沈簇的手动了动,再靠近一点,两个人的手就要相触。
电线杆呼啸而过,太阳下岗。
两个手掌隔着座椅的一条缝隙,靛蓝色车窗上,秦沨孑微侧过头,顺着若隐若现的月光线描摹沈簇熟睡的脸庞。
*
耳边传来吵闹的说话声,沈簇才睁眼醒来。
天已经要黑了,大巴车已经整齐地停在了学校操场里。
学生们正一个个下车,相约回家。
“你醒了。”秦沨孑抱着瘪了不少的背包。
“嗯。”沈簇点了点头,探出头,看见傅天睡得四仰八叉,宋子意正偷摸翻他买零食的袋子。
“啊到!”傅天忽然一个激灵睁开眼。
吓得宋子意手一抖赶紧拿了个巧克力出来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宋子意踢了踢傅天。
“啊。”傅天眨了眨眼“到了。”
“我刚才,做梦炸碉堡。”
“现在梦醒了傅存瑞。”宋子意把巧克力塞进嘴里。
“咱们,各回各家?”宋子意问。
“行。”傅天伸了个拦腰。
“周六周天我得回躺老家。”
“有事?”沈簇看他。
“是啊,我爷70大寿。”
“行吧。”巧克力有点齁,宋子意喝了口汽水缓缓。
校门口,宋子意蹭着接傅天的车走了。
身后车灯闪一下,是接秦沨孑的车。
“走吧?”秦沨孑打开车门。
沈簇犹豫了一下,随后坐进了后座。
沈簇不了解车,也不了解内饰的讲究。
但车里放的小提琴音乐他很喜欢。
没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。
沈簇先下了车,关门时看到秦沨孑似乎有话对司机说。
小破路灯最近倒是电路连接良好很亮。
沈簇站了没一会,耳边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轰鸣。
带着车灯,改装过的红色哈雷轮胎抓地,扬起灰尘停在了沈簇面前。
“回来了。”小眼季竟骁摘下头盔。
“嗯。”沈簇往前走了两步,看了看摩托车。
“重上漆了?”
“那当然,还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季竟骁转身从车上跨.下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半天没回音,沈簇才从车身上移除视线。
季竟骁看着他发呆,被沈簇用手晃了晃才回过神。
“啊?”
“啊,我这都又上一遍漆了,你也没跟我去遛遛。”季竟骁左手抱着头盔,挠了挠头。
“周六周日吗,我来找你。”
这件事情最近倒真是被沈簇忽略了。
“我忘带钥匙了。”
刚开口,秦沨孑走过来。
“啊,你好。”像是刚看见停在旁边的大摩托和季竟骁,秦沨孑惊讶道。
季竟骁脸色一滞。
“钥匙?”
沈簇掏了掏兜“我钥匙还在。”
“你可......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沨孑点了点头。
?沈簇没再说话。
“什么钥匙,你们两个住在一起?”季竟骁向前走了两步。
“g......”沈簇刚张口想说隔壁。
“嗯。”秦沨孑已经一口答应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!?”季竟骁急切问道。
沈簇这回没说话。
他才对秦沨孑的所作所为了然。
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了。
“前一阵。”沈簇没忍住摸了摸鼻子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季竟骁看到沈簇缠满绷带的右手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簇觉得说来话长。
“我有点饿,一会晚上想吃什么?”秦沨孑打开手机。
“或者点外卖?”
“..嗯。”沈簇点了点头。
“看你。”
季竟骁目睹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干。
在几天前还不是这样的。
“我们回家吧?”秦沨孑靠近说。
“嗯。”沈簇看着秦沨孑的一举一动感觉新奇。
“先回了。”沈簇冲着季竟骁摆了摆手。
“等一下”找回心跳的季竟骁回身叫住马上走进小区门的两人。
“你...”话音猛然止住。
沈簇站在路灯光边,修长的身影和略长的头发光边相连,回过身眼睛被眉骨的阴影挡住一半,面色柔和。
而灯光外的秦沨孑,隐入黑暗站在沈簇身后,那双平时对着沈簇眨呀眨的眼睛此时被远处的光线映得一半发亮。
宛若黑夜里的狼。
以为是听错了,沈簇照常转过身往回走。
季竟骁站在原地,被风一吹激得一背冷汗。
拧动门锁进屋,家里熟悉的气味让沈簇瞬间放松。
秦沨孑跟在身后熟络地拿出自己尺码的拖鞋。
“我记得,我没买。”沈簇看着那双灰白色的大号拖鞋。
“我自带的。”秦沨孑道。
“哦。”沈簇好笑着走进卧室关上门,换上了睡衣。
再开门,沈簇发现厨房的灯亮着,秦沨孑穿着衬衫围着围裙正在淘米。
脑袋微微歪了歪,沈簇在原地看了一会才走过去。
“你会做饭?”
“嗯。”秦沨孑将火打着。
“今天我看胃口不太好,晚上吃咖喱饭吧。”
“哦。”沈簇点了点头,看秦沨孑熟练地手起刀落。
最后又不添麻烦地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。
电视机的声音混着厨房传来的做饭声。
跳过恐怖片,沈簇放了个家庭肥皂剧。
播放到一半。
秦沨孑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喱出来了。
闻着香气沈簇肚子真有点咕噜咕噜响。
咖喱和黑芝麻粒下的米饭,不知道秦沨孑从哪里拿出来的腌萝卜。
沈簇盛了一大碗。
“尝尝看我做的怎么样?”秦沨孑摘了围裙坐在旁边。
沈簇拿起勺子吃了一口。
“哎,吃饭了!”电视机里母亲围着围裙敲响了刚才闹别扭的小儿子的房门。
“怎么样?”秦沨孑盯着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沨孑摇了摇尾巴。
一顿饭下来沈簇吃了不少,剩下的都被秦沨孑吃完。
靠着沙发,沈簇感觉自己像电视里面什么也不干挺着吃饱饭的大肚子的丈夫。
歇了一小会,秦沨孑又勤快地收起了碗走进厨房刷了起来。
沈簇四下张望,握了握右手,伤口还没好。
没有他能帮忙的。
秦沨孑刷好碗出来,就看见沈簇非常正式地坐在沙发上,双腿并拢。
时间过得很快,秦沨孑看了一眼手表,已经九点多。
秦沨孑思索一下,随后又笑起来。
“记得伤口不要沾水,两天换一次药。”秦沨孑边说边穿起外套。
“嗯。”沈簇点了点头。
“时间到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秦沨孑说着就往客厅阳台走。
?沈簇站起来,也向那边走了两步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记得想我。”秦沨孑推开落地的玻璃门。
“?”
秦沨孑又忽然折返,走到沈簇面前,飞快地在他的嘴上啄了一下。
“我走了,记得给我留门。”说着秦沨孑当真跟小偷一样从阳台一跃。
沈簇一惊,跑了过去,结果看见秦沨孑在自家阳台平安落地。
危险行为请未成..请勿模仿。
关了电视和灯,沈簇洗漱完回到了卧室。
房间静悄悄的。
闭上眼不久沈簇就睡了过去。
*
半夜,沈簇忽然被一阵刺痛唤醒。
不知不觉间浑身已经出了一层汗。
沈簇摸了摸脑袋,烫手的温度。
从床上爬起来,沈簇摸黑到客厅,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。
倒了一杯温水,在把药粉倒入嘴里的前一刻。
沈簇忽然顿住。
他反应过来闻了闻,果然闻到了空气中自己信息素的味道。
他正在分化。
水杯被重新放在桌上,沈簇顺势坐在了地毯上。
沙发就在咫尺,但沈簇却无力着蜷缩着躺下。
头脑发昏像被刷了一层又一层的大白。
脖颈后面一跳一跳着刺痛。
身体已经说不清是热得发抖还是冷得发抖。
Omega分化是这样的吗。
也不是,他是个腺体缺陷的Omega。
不然,听说分化只需要一次。
地毯粗糙的毛刮过他的脸,沈簇闭着眼等待疼痛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哐!
突兀的声响闯入耳朵。
一瞬间新鲜凛冽的空气弥漫着闯入他鼻腔。
沈簇睁开眼。
背着月光,秦沨孑像从天而降般从窗外来。
闯入客厅。
熟悉的温热手掌扶起他,解药般的信息素顺着他的脊骨流过。
沈簇任由自己陷入秦沨孑的怀抱。
安然沉睡。
阳台边玻璃门的门锁没有拧动。
等待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