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拍立得。
然而,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这种尺寸的相纸,殷浔打开手电,虚增一点光亮,收拢的两道光束聊胜于无,视野倒确实清晰了一些。
谢浮玉凝神,仔细观察起这些照片。
藏在一楼小房间的照片似乎是走廊两侧墙面的续写,将事件最初的面貌与最后的结果掩进永不见天日的黑暗里。
房间四面墙壁上的照片因为距离的缘故,难以识别细节,但内容与走廊上的大致相似,分为两类,要么只有岛民,要么只有帕莱蒙和他的朋友。
及至他们身后的那面墙上,才终于汇合了似的,同时出现了岛民、帕莱蒙,以及小海神的神秘朋友。
视线回落至地面,最外圈的照片里呈现出友人的侧脸,垂落的长发遮去了她大半张面孔,谢浮玉无法判断那是否是瞿悦然,但她发尾的羽饰昭然揭示了她的身份。
正是传闻中歌声优美、诱陷航海船员的塞壬。
海妖朝岛民伸出手,掌心向上,仿佛把什么东西交付出去。在她面前,岛民微垂着头,似是首肯。
画框由外至内,一圈一圈如同漫画,逐帧叙述。
不过,中间几圈照片里,小海神没再和岛民同时出现过。
而越向内圈,帕莱蒙的身影越发难寻,沙滩也随之失去踪迹,逐渐变为平滑光洁的陆地。
尽管他的朋友塞壬,始终穿梭在每一幅照片中,她陪伴小海神追逐日升月落,潮涨潮退,同时和岛民保持联系。
奇怪的是,在内侧的这圈照片中,岛民似乎也变少了。
同塞壬来往的人类好像固定下来,殷浔认出,那是已经死去的黎知由。
按照他们先前的推测,岛民和小海神之间存在某种矛盾,那么作为朋友的塞壬,必不可能与岛民和谐相处。
尤其当帕莱蒙消失后,塞壬仍旧驻留在帕莱蒙岛。
她有什么目的?她真如表象所展现的那样平和吗?她摊开的掌心里又握着什么呢?
殷浔分了心,手腕一松,光源晃了晃,扫到角落的某张照片。
谢浮玉猛地攥住他的手腕:“等等。”
微弱的光于是重新照向那张照片,一张只有塞壬的照片,她站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前,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窗台上。
她的身后,漆黑天幕缀着明星闪烁,赫然是深寂的夜。
窗台上的东西虽然被照片抹去了本身的光泽度,但锋锐复杂的棱面依然难掩钻石的幽芒。
谢浮玉花了点时间,再次逐张看过照片。
同时摄进塞壬与岛民的照片,背景无一例外是夜晚。
夜晚,打开的窗户,引诱人类走向死亡的塞壬......[入夜请勿随意开窗]。
如果开窗不是致死条件,那么,是什么给了塞壬合理的借口,夺走了那些人类的生命?
“交易......”殷浔下意识吐出一个词。
谢浮玉侧眸:“什么意思?”
殷浔默了默,随后掌心朝上,托着手机,将手伸到谢浮玉眼前。
“把一样东西交付出去,一定是希望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。”他顿了顿解释道,“塞壬给出某样物件,比如在夜晚打开的窗户边留下钻石,接着,受到蛊惑的岛民取走钻石,代价是完成塞壬交代的事。”
“达成交易或许也不会使人丧命。”殷浔自言自语道,“但如果交易失败了呢?可能岛民没有完成交易,也可能......”
“他们背弃了交易的内容。”谢浮玉接上了他的话。
所以前几夜接连死去的游戏参与者,很可能和那些失踪的岛民一样,受到了塞壬的蛊惑,稀里糊涂地拿走了交易的奖励,却因为没有完成交易而丢了性命。
思索间,手电筒忽闪两下,灭了。
谢浮玉按了按主键,估摸着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。祸不单行,殷浔紧随其后。
他将关了机的板砖塞回兜里,低声道:“走吧,时间不早了,得赶在那帮人发现之前回去。”
谢浮玉点点头。
只是,他们不能从一楼的小房间直接走出去。
门外挂着锁,而门内障碍颇多,更不清楚门上是否设置了死亡猫眼,为了防止强行破门导致的人体分离惨案再现,他们决定原路返回分岔路口,试试能不能从另一条通道出去。
谢浮玉刚弯下腰,踩住第一级铁梯,便感到一滴水落下来,砸在鞋面上。
紧接着,他听见殷浔在身后小声地说了句“我去”,背上跟着传来一股推力。
“快走,别回头。”殷浔迅速蹿下来,将谢浮玉按下去,反手扯过盖板,堵住了通道。
与此同时,一滩液体淅淅沥沥从地板缝里渗出来,迅速逼近。
殷浔看了眼狭窄且脆弱的铁梯,单手揽住谢浮玉的腰,另一手抓着梯架,三步并作两步,几乎是贴墙跃下回到了地面。
落地的瞬间,一道腥咸潮湿的风自后方袭来。
殷浔拉住谢浮玉,一头扎进了甬道中,径直朝着左侧通道跑去。
谢浮玉没忍住,扭头看向身后,下一秒,他反手握住殷浔,提快了奔跑的速度。
嗬嗬的响动如影随形,他们被那滩不明液体一路驱赶着穿过左侧甬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才终于窥见一缕微不可查的光。
甬道尽头的设计与一楼小屋封板下的烟囱状通道如出一辙,殷浔眼见下方的谢浮玉要被那滩液体沾上,登时弯腰捞起谢浮玉,背着人动作敏捷地掀开封板,回到了地面。
谢浮玉深吸一口气,倚着殷浔,两人四仰八叉地倚着围栏。
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民宿的东面,脚下是和小广场材质相同的洁白砖石,穷追不舍的不明液体触到砖石边缘,仿佛被火点燃的干草堆,如潮水般退去。
“黎知由怎么会在那里?”殷浔喘了口气。
他抬手将汗湿的额发捋上去,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帅脸,谢浮玉不遑多让,浑身上下沾满泥土和杂草。
“不清楚。”谢浮玉揉了揉两颊,直接把自己揉成了一张花猫脸,偏生他本人一无所觉,神色认真地看着殷浔的眼睛分析道,“他死后化成了水,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。”
只是,黎知由似乎格外畏惧这类砖石,大抵和帕莱蒙有关。
他们休息了片刻,眺眼望着初升的朝阳越过大教堂的尖顶十字,兵荒马乱的清晨即将以早餐时的集会收尾。
两人刚准备往回走,便听到树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。
打头的那一声是章泷:“荀因——郁缬——”
谢浮玉后知后觉想起,他和殷浔缺席了每天早上固定的查房环节,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冒冒失失地撞开他们的房门。
殷浔沉眸,压声问:“先回去?”
谢浮玉与他对视一眼,默契地没有出声,转身避开章泷等人的方向,从民宿东面背离声源绕出去。
临到小广场东侧,远远看见蒋泉站在咖啡馆门前,时不时地低头看表。
他们避无可避,势必要接受一番盘问,灰头土脸的殷浔拉着同样灰头土脸的谢浮玉左右看了看,计上心来。
他伸手将谢浮玉脸上的泥灰抹开了一些:“阿郁,我有个点子......”
......
不多时,两人从民宿东面走出来,相互搀扶着,步履虚浮,尤其谢浮玉捂着胳膊,而殷浔扶着腰,英俊的面容难掩疲色。
“蒋哥——”殷浔看见蒋泉像是看见了救星,高大身躯无端显露出几分脆弱与娇小,他径直扑过去,委屈地捏着嗓子控诉,“我们完蛋啦。”
谢浮玉忍笑,面上端着一副悲伤的模样,点头附和:“梯子被偷了。”
“什么?!”蒋泉临到嘴边的质问转为一声惊呼,随即他疑惑道,“大清早的,你们到后面去做什么?”
殷浔遮遮掩掩地说:“我们知道怎么进入三层了,这不是正打算找梯子先上去试一试么?”
“省得到时候出了事,又被甩锅。”谢浮玉阴阳怪气地补充。
两人一唱一和,成功把蒋泉忽悠住,回到了咖啡馆内。
不是所有人都去小树林找他们了,长桌边还坐着几人。
谢浮玉扶着装虚弱的殷浔从他们身后经过,略带审视的眸光微顿,缓缓停在某个人身上。
那人穿着一件Polo衫,外翻的领口下端,夹着一片薄荷叶大小的嫩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