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华高中部一月一次的学生大会。
高恩珠站在队伍里,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允真,压低声音道:“我还以为任会长回来以后,就会是他主持学生大会了,没想到还是大小姐。”
她狡黠地笑了笑,“等会议结束,论坛上肯定又有乐子可以看了。”
允真抬眼,目光越过重重的人群,与高台上正在发言的权世熙。
权世熙站在聚光灯下,量身定制的校服外套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,与允真视线相接时,她微微一顿,唇角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。
允真也轻轻一笑,唇角弧度柔软:“世熙都主持这么久了,就算任恕回来了,也需要一点交接时间吧。”
“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是谁主持学生大会,但是这样就有乐子可以看了,不知道任会长的后援会和大小姐的后援会,谁的战斗力更强呢?”
高恩珠歪头,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。
她顿了顿,又促狭地补充:“哦对了,他们还有CP后援会,这下更有乐子了。”
允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,高恩珠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,但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她忍不住又凑近允真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允真啊,你和大小姐关系那么好,总能知道点内幕吧?他们俩到底——”
高恩珠的好奇心不是没有缘由的——关于“权世熙和任恕究竟有没有在一起”这个问题,自权世熙竞选学生会副会长开始,就成为了申华高中部热门的未解之谜。
即便不是他们的CP粉,也很难不对这对校园风云人物的关系产生兴趣。
正在此时,权世熙严肃冷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:“申华学院一直秉持着开放包容的宗旨,每一位同学都应该做到最基本的彼此尊重,我希望大家可以谨记在心。”
恰好和高恩珠八卦的问话相撞,高恩珠一个激灵,背上噌噌地冒鸡皮疙瘩。
权世熙不带感情地环视了会场一周,高恩珠心虚地低下了头,埋在允真肩上,不敢再八卦权世熙的事了。
会后,针对温尚美的闲言碎语和小打小闹明显减少,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本就擅长察言观色,很快就和E班的同学们相处融洽。
还有人觉得温尚美也许是得到了权世熙的青眼,特意和她去打好关系。
比如E班的副班长,金彩娜。
“尚美啊,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。”金彩娜亲热地挽住温尚美的手臂,“我也是初中就在申华本部读书了,对这里很熟悉呢。”
温尚美腼腆地低下头:“我正好有问题想问,但不知道该问谁呢。”
金彩娜眼睛一亮,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:“你说,我一定细致周到地给你解答。”
“就是经常和权副会长走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,叫安允真的,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待见她的样子?”
之前自己说要和允真做朋友,却被她用那样奇怪的理由拒绝了。
经过温尚美的仔细观察,如果没有权世熙或者高恩珠在场,允真总是独来独往的。走在路上只有和她同班的同学会和她打招呼,如果是上大课的话,她身边几乎是真空地带,一个人都没有。
金彩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,她左右张望了一下,拉着温尚美躲到走廊拐角,这里正好有一盆高大的绿植遮挡,确保她们的谈话不会被路过的人听见。
“你不愧是新来的,连她都敢问。”金彩娜的声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。
温尚美适时地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金彩娜凑得更近,压低声音:“虽然都说她是暴发户的女儿,可是她父母根本没有产业,家里一家公司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蔑,“大家也完全查不到她父母的工作,但是她还是能天天穿名贵大牌,所以……谁知道她家的钱是怎么来的?”
温尚美配合地面露惊讶,又问道:“但她不是权副会长的好朋友吗,可能是权副会长送的礼物呢?”
“不可能!”
金彩娜斩钉截铁地摇头,“大小姐虽然很有钱,但是她个人不喜欢太奢侈高调的东西,身上的东西都是手工定制,她不用那种logo明晃晃的奢侈品的。”
“而且安允真每天都换衣服和饰品,几乎没有重样的,甚至有的时候新秀刚结束,隔天她就能上身最新的秀款,就算她是大小姐的好朋友,那也没有这样给她花钱的吧?”
温尚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心里却在冷笑,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,表面上光鲜亮丽,背地里却对别人的家庭背景指指点点的。
原来这就是允真明明没有像人设里说的那样愚蠢恶毒,但在学校里还是人缘不好的原因。
但她也不得不承认,允真的情况确实蹊跷,以权世熙的性格,确实不会如此高调地给朋友置装。
而且,她只是权家的继承人之一,以权泰中的控制欲,应该不会允许她把钱挥霍在缺乏价值的人身上才对。
那么,为允真提供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的人,究竟是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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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安素和生病的消息,允真十分关切,亲手做了蒸梨,下了课就直奔校门口。
她站在路边,犹豫了一秒,果断抛弃地铁,抬手拦了出租车。
车停在铁艺大门前,允真付完钱,快步走向花园别墅。
女管家早已站在门边等候,见到她来,微微欠身,嘴角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:“夫人如果知道您来了,一定会好得更快。”
允真眨了眨眼,有些稀奇地看着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女管家:“原来Nancy也会开玩笑啊。”
和姑姑熟络起来之后,允真也开始认识这幢花园别墅里的其他人,首先认识的,自然是第一个见到的人,名为“Nancy”的中年女管家。
她是安素和忠实的管家,据安素和所说,已经陪伴她二十年的光阴,从安素和新婚开始,一直陪伴到她丧夫已久的现在。
“因为夫人最在意的就是允真小姐,她从前生病了也不肯认真吃药,总是嫌药难吃,”Nancy无奈叹息,“现在有您在,她会觉得自己要做好姑姑的表率,肯定会乖乖吃药的。”
从Nancy口中得知温柔优雅的姑姑也有着孩子气的一面,允真颇感新奇,狡黠一笑,朝Nancy敬了个俏皮的礼:“那我一定负起监督姑姑吃药的责任。”
她推开客厅的门,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。
当她走进客厅时,却听到里面传来除了姑姑以外的陌生男声。
“您太客气了,安女士。”
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内敛的沉稳,吐字不急不缓,蕴含着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允真脚步一顿。
安素和正坐在沙发上,膝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,脸色虽然有些苍白,但精神不错。
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她的对面,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袖口微微上滑,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、透露着力量感的手腕,眉眼沉静如远山,侧脸轮廓分明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允真身上。
任恕。
允真捏紧手中的保温壶的把手,心里泛起一点些微的心虚,前几天还在世熙那里说过他的坏话,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姑姑这里见到本人。
“允真来了?”安素和笑着朝她招手,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一些,“快过来。”
允真定了定神,走过去将保温壶放在茶几上:“我给姑姑做了蒸梨。”
安素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我们允真真贴心。”
她的指尖温暖干燥,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。
“任恕,”安素和的目光转向任恕,“这是我的侄女允真,很可爱的小姑娘。”
允真耳尖一热,姑姑的介绍语里还夹带对自己的称赞,她有些不好意思,窘迫地对任恕点了点头:“你好。”
任恕礼貌地回以问候,目光在允真脸上停留了几秒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安女士的这位侄女,似乎有些眼熟。
“我们在哪里见过吗?”
话一出口,任恕就后悔了。
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那种拙劣的搭讪话术,尤其现在还是在长辈面前。
他下意识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,感官上轻微的疼痛是他对一时的失智举动做出的自罚。
允真想起任恕没有见过自己,应该也不关注学校里的八卦,同样不知道安允真这个名字,轻巧地回答,唇角微微上扬,“我也是申华本部的学生,当然见过任会长。”